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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好的羊肉,在草木与沙粒和解的地方

哪里的羊肉最好吃?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白月光。

但如果你沿着中国北方的农牧交界带,或者说三北防护林带,一路从东北、华北走到西北,吃到的羊肉想必都不会令人失望。

这片从燕云故地到河西走廊的广阔地带,碱性水草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羊体内的短链脂肪酸,产出的羊肉,即使清水白煮,也鲜有膻味,奶香味是它们共同的味蕾特征。

没有水草,就没有攒劲的羊肉。也就是在这片广袤地带,为了牛羊和水草,镌刻着人与自然的生死较量。当黄沙漫过草场,鲜美的滋味曾险成绝响,一群倔强的种树人,在沙漠中种出了春天。

一食谈对话种树人雷新光

在内蒙古阿拉善左旗,一个地处腾格里沙漠腹地的小村子里,47岁的雷新光蹲在沙丘上,粗糙的手掌抚过刚刚种下的花棒幼苗,身后的腾格里沙漠正褪去暴戾——二十年前,正是这片流沙逼得他背井离乡。

雷新光

“小时候家里都是放牧为主,那时候我们这里都是一片草场,绿油油的。”雷新光的记忆中,虽然家乡地处腾格里沙漠中心,但这个叫作乌尼格图嘎查的村子,却是一片绿洲,村子里100多户居民,都以放牧为生,安逸平静。

但从他上初中之后,沙尘暴的来袭日益频繁。“从三月份刮到五月份,隔三岔五地刮,遮天蔽日的。”

与沙尘暴同步的,是草场像退潮般消失。以前,是羊群追着草场跑,后来,变成了沙子追着羊群跑。草原变沙漠,在雷新光的记忆中,具体到以他结婚的2000年为转折点。

“那一年以后,草场没有了,羊就只能吃点白刺,后来白刺也没有了,只能从甘肃的民勤、古浪买干草料来喂羊。”饲料的成本太高了,雷新光和村民们一年忙下来一算,入不敷出。

“地上不长草,牛羊吃不饱”,鲜美的羊肉逐渐被生活的重压替代。

到了2008年,雷新光下了决心,搬出村子,另谋生路,拿出几万元积蓄,买了一辆部队退役六驱卡车,开始在沙漠里搞运输,再换成六驱自卸吊车,在西北的大漠里干工程。

如今很多人知道阿拉善,都会想到“阿拉善英雄会”,这个充满了英雄主义和消费主义的汽车越野赛事,在雷新光看来像个小儿科。

“我用吊车在沙漠里架电线杆、架铁塔,别的车都进不去,整个西北的荒漠都跑遍了。”雷新光记得,2016年从额济纳旗到哈密,400多公里的无人区碎石路,一个人来回跑,“手机没信号,听说还有狼,那时候胆子真大。”

被迫逃离家乡,远离妻儿,四处漂泊的日子,会让人更加想念故乡。“在沙漠里一个人开车,特别想家,也特别迷茫。”

沙漠里的六驱卡车

在外跑车的日子,雷新光每隔一段时间,也会回到村里转转,“每次回去,心里都不是滋味,老房子拆掉了,村子里只剩十来户人家,破败不堪,但打心底里总想着有一天能回去。”这是一位西北汉子对故乡最质朴的情感。

这份期待的兑现,雷新光等了十年。

命运的转机,在2018年破土而出。蚂蚁森林项目落地阿拉善时,雷新光刚把儿子送进北京高校。

于是,他卖掉吊车,搬回故乡,种树治沙。

“当时心情也特别忐忑,从来都没有种过树,不知道能不能种得活。”种树有收入,雷新光联合了五户村民,成立了合作社,一起开干。

雷新光联合村民们一起开始种树治沙

一开始种的是梭梭,不成功,又改种花棒。这种灌木其貌不扬,却胜在根系发达,可以在地下蔓延十多米,极为耐旱抗寒,长达70年以上的树龄,是防风固沙的天选之子。

但在沙漠里种树,谈何容易。“我们2018年进沙漠时,路还没修好,吃的东西都得几十公里外用四驱皮卡车运进去的。一刮风,帐篷也刮翻了,饭也吃不了了。没法雇外面的人,因为条件艰苦,人家不干。”在他看来,只有对这片土地抱有特殊感情的本地人,才能坚持下来,赚这份“辛苦钱”。

如此,从小放牧牛羊的雷新光和乡亲们,逐渐变身成为经验丰富、成就感满满的种树人。他们在原本被沙子吞噬的荒漠上,种下了近三万亩花棒。“每年8月,种了花棒的沙丘上一片绿色,点缀着粉色小花。以前是沙子追着人跑,现在是花追着沙开。”

意外的是,因为环境改善,回到家乡的,还有不少年轻人。“二十来岁的小伙子、姑娘,都愿意回来了,搞种植、搞牧业,日子有奔头。”雷新光算了算,现在村里有了百来户人家,比最萧条的时候翻了七八倍,“就这短短几年,生态一好,经济一好,人们啥时候都想回自己家乡的嘛,牲畜有草吃了,牲畜业也恢复了,羊肉又有得吃了。”漂泊在外最想念的那一口奶香味羊肉,也回来了。

花棒的粉色小花点缀着沙丘

在雷新光看来,“如果没有前途,年轻人是绝对不会回到沙漠里面的。”

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。通过蚂蚁森林的捐助,村民们种树治沙能有所回报,而更重要的是,这些种下去的植物,产权永久性属于种树人,这是一份长久的收入,也是把他们维系在这片土地上的希望。

拿花棒来说,除了抗旱固沙的强大生态价值,经济价值也很不错,是牛羊非常适口的饲料,种下一亩花棒,就意味着一年可以供应五六只羊的青饲料。

牧羊人也变成了养羊人——从粗放放羊变为集约“圈养”,花棒平茬后加工成饲料,供“圈养”在羊圈里羊增加营养。而平茬也能促进花棒生长更加旺盛,防止出现“木质化”后的自生自灭。

此外,花棒结籽可以作为种子育苗,因为油脂含量很高,也是不错的榨油原料,还有一些化妆品公司会收购种子作为配料使用,好的花棒籽差不多能卖到200元一斤。“我们秋天收花棒籽的时候,不戴手套,搓一会儿,手就绵绵的,油性特别好。”

雷新光捧着一把花棒籽

雷新光算了一笔账:一年一户5000亩地,都种成花棒,一年下来,最起码有十几万收入。比当年外面跑车的时候至少翻了五六倍,难怪年轻人都回来了,“娃娃们肯回来,才算真正扎住了根。”

前人栽树后人乘凉,雷新光的想法是,“把我们腾格里沙漠治理好,搞成绿洲。搞生态不容易,总要有人坚持,我不坚持谁坚持啊。”

不止是雷新光,在中国的“奶香味羊肉分布带”上,还有更多的一线种树人成为“绿水青山”的直接获益者。

4月22日“世界地球日”,雷新光受邀来到河北省丰宁县小坝子乡的“蚂蚁森林2025春种活动”现场,和其他四位种树人,一起为全国网友种下了蚂蚁森林项目启动9年来的第6亿棵树。

各地一线种树人代表全国网友种下第6亿棵树

据统计,蚂蚁集团通过“蚂蚁森林”项目已累计协议捐资40多亿元,支持内蒙古、甘肃、河北、陕西、宁夏、新疆等13个省份的荒漠化治理和生态修复,已种下的6亿棵树,九成以上分布在“三北”工程三大标志性战役地区。

更为重要的是,蚂蚁森林项目在各地实施,已累计创造420多万人次劳动机会,捐给各地的40多亿资金中,已有6亿多元成为参与种植养护的老乡们的劳动补助。各地政府还在因地制宜地引导当地群众,根据蚂蚁森林的不同树种开发生态价值产品。

“不止是花棒,梭梭树的根部可以接种肉苁蓉、柠条能够结籽、沙棘果可制成果汁、连翘既可泡茶还能入药……”在春种活动现场,雷新光站在自己带来的花棒种子边上,不停地请各路记者帮忙“带货”,成了行走的“种草机”。同时还不忘推荐家乡的羊肉:“阿拉善的羊肉最好吃!”

听到这话,边上另外几位种树人的胜负欲被激发了,“哪里的羊肉最好吃”这个千年风味辩论,又一次在燕云故地到河西走廊的广阔地带上激烈展开,并终是化作了防风林下的朗朗笑声。

种树人们知道,最好的羊肉从不在别处,而在草木与沙粒和解的地方,在移民与故乡重逢的瞬间。

种树人现场“带货”介绍蚂蚁森林农产品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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